你德州打的那么好，为什么还是没变富？

我身边有不少很好的牌手，ROI很好看，百手winrate也很高，打了五年十年，技术上真挑不出什么毛病，但就是上不去级别，但账户也一直不怎么见长。

我自己认为，级别还是很重要的，有点像健身的大重量，你可以做好资金管理，但你没上过大重量终究会影响很多东西。

一个基金经理的故事

我曾经有幸和一位几百亿的基金经理吃饭，饭桌上有个人向他请教。

这人是做股票短线，家里给了50万本金，几年下来滚到了130万，而且总体回撤曲线相当小，这个收益率放在哪都算优秀了。

后来他要结婚，要换房子，就琢磨着是不是该从账户里拿50万出来，毕竟也赚了嘛，改善一下生活，好像也天经地义。

基金经理没说行，也没说不行，就跟他算了笔账。

你拿走50万，账户剩80万，得先赚62%才能回到130万，可要是不拿，你只要再赚23%就到160万了，同一个人，同样的水平，就因为抽了这一下，起跑线往回退了好几年。

而且这还只是一次，买房、买车、结婚、换车、再换房，人生里要花钱的地方，哪有只来一次的。

再详细把这个模型算一遍

设定很简单：

• 本金50万，目标500万，也就是翻10倍；

• 假设你的水平是巴菲特级别，年化20%；

• 对照组，水平一样，但每年从赚到的钱里抽一半出来花掉。

结果是这样的：

一分不花的人，大概12.6年到500万。

每年花掉一半利润的人，有效年化直接被砍到10%，到500万要24年多，时间差不多翻了一倍。

如果他也想12.6年到500万，年化就得打到40%，相当于两个巴菲特。

这个年化除了诈骗在金融市场是很难的。

所以花掉一半利润，代价远远不止慢一点，它等于逼着你把投资水平翻一倍才能追平，而这个事，必然是几乎没人做得到的。

再回头看那张表的第20年，一边1917万，一边336万，两个人牌技一模一样，差就差在怎么过日子。

牌桌下面的抽水

打牌的人都懂抽水，一个局抽水高了，再厉害的reg也打不出好看的winrate，这是常识。

但很多人没意识到，生活里其实也有一道抽水，它叫消费。

商K、奢侈品、米其林、头等舱，每一样都在从你的雪球上铲走一块。

意志力，大概是不存在的

这时候肯定有人说，那就自律嘛，少花点不就完了。

但现代脑神经科学研究，自律这个东西，可能本身就是个伪概念。

你想啊，住在上海杭州，有IN11、天际线（虽然刚关门），上海也有星辉、ONE PRO，楼下就是商场，手机里全是外卖和各种软件，朋友一个电话就是局，周末就是酒，每一样便利后面都站着一整套系统，就是专门设计来让你花钱的，你拿一个人的意志力，去跟一整个城市的商业设计硬刚，这手牌从EV上看就是负的。

澳门就更别提了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，你可以吃到韩国菜、日本菜、欧美菜，在那儿谈自律？

所以我觉得唯一真管用的办法，就是物理隔离。

两种牌手

说到物理隔离，国外其实早就有现成的答案了。

扑克圈大概有两种人。

一种是镜头里的牌手，满世界飞，今天拉斯维加斯，下个月蒙特卡洛、黑山，再下个月又跑到哪个海岛的豪华酒店打高额赛，西装、墨镜、直播镜头、几百万的奖池，看着风光无限。

另一种是屏幕后面的牌手，住在北欧某个小城，冬天下午三点天就黑了，外面冰天雪地，他们就在家抱着电脑，一开就是好几张桌子，没人知道他们长啥样，只知道一个ID。

大家一般羡慕的是第一种，但真要认真算账，可能正好反过来。

满世界飞，意味着机票、酒店、报名费、吃喝、各种应酬，还有倒时差和状态的损耗，一场比赛打下来，奖金是公开的，成本可没人帮你公布，很多现场牌手的账面其实远没看上去那么漂亮，现金流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在家打online的。

线上那批人，开销低，诱惑少，作息稳定，每天都在打，EV一手一手往上攒，这就是最标准的滚雪球牌手。

举两个我很喜欢的例子。

第一个是ID叫European的online牌手，中文圈习惯叫他“欧洲人”，大概是全世界最好的online牌手之一，但他朴实到有点无聊，作息跟上班一样，上午打一场，下午休息，第二天接着来，没什么花边新闻，也没见他买什么奢侈品，雪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滚着。

第二个是PokerCode的教练，大家都叫他大鹅，大鹅以前恰恰是第一种人，天天满世界飞，到处打比赛，后来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，就回了德国的一个城市，有空踢踢球、健身，安顿了下来。

光鲜本身就是是一道挺贵的抽水，你需要为此付出极多的代价。

价值投资者的活法

把视线从牌桌挪到股市，你会发现，真正的价值投资者，过的好像都是同一种日子。

先说巴菲特，全世界最有钱的人之一，一辈子住在奥马哈，一个中部小城，不是纽约也不是硅谷，几十年住同一栋普通房子，开普通的车，每天可乐汉堡，日子朴素到有点无聊，“奥马哈的先知”这个外号本身就挺说明问题的，他是主动躲开了华尔街那一堆噪音和消费场景。

芒格跟他一路人，家里最多的是书，学了一辈子，在他家里你闻不到什么钱的味道。

还有段永平，人在美国，每天就是打打球，看看公司，也是那种给生活做减法的人。

因为一旦手里有点钱，消费水平会被一整套东西推着往上走，你自己还不太察觉得到，家里得请保姆，请司机，得有豪车豪宅，混圈子总得买点奢侈品，孩子得上精英小学，报各种班，假期得去趟马尔代夫，一样一样，看着都挺天经地义的。

然后第一天辛辛苦苦滚起来的雪球，第二天就被这些东西一勺一勺挖空了，赚到过，没守住，更别说接着滚。

所以价值投资可能从来就不只是一种投资方法，它是一种人生活法。

很多人以为价值投资就是选股的时候用用那一套，生活照样大手大脚，我觉得这不太可能，你在生活上不是一个价值投资者，在账户上大概也很难成为这种人。

反正我觉得在中国成为价值投资者尤其难，中国的社交环境导致的吧。

炒股和打牌，哪个更难守住钱？

这里插一个我一直在琢磨的问题。

同样赚了100万，一个靠炒股，一个靠打牌，谁更容易把这100万守住，滚成雪球？

我原本以为差不多，后来越想越觉得，打牌守钱比炒股难多了，难的不是一星半点。

想了想，大概有三个原因。

一是钱的样子不一样。

股票的钱是躺在账户里的一串数字，想花还得先卖，再转账，再取现，中间隔着好几道手续，天然就有摩擦，很多时候你懒得折腾，钱就自己留下了。牌手的盈利很多是现金，是刚从桌上赢下来还热乎的筹码，赢完当晚人就在Du场里，cash就在手边，从赢到花可能不超过两个小时。

二是场景不一样。

价值投资者做完决策就该走开，最好几个月别看盘，牌手要赚钱就得泡在牌桌上，泡在Du场周边，偏偏那里是全世界消费诱惑最密集的地方，赚钱的地方和破财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，这是炒股的人根本不用面对的难题。

三是情绪不一样。

牌手赢完一大波，肾上腺素还在飙，正是最亢奋，最想犒劳自己的时候，这个状态下花钱，基本没有理性可言，股票的复利是慢的，钝的，甚至是无聊的，但无聊反而救了你，它不太容易让你上头。

所以打牌赚钱可能比炒股快，但守钱比炒股难得多。

说到底，牌手是在一个专门设计来让你花钱的casino里，去干一件特别反人性的事，存钱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一个能守住钱的滚雪球牌手，也许比一个价值投资者还要更了不起一点。

一个反面的极致：利弗莫尔

如果巴菲特他们是第二天的正面教材，那反面也有个极致的标本，杰西·利弗莫尔。

他大概是股票史上最有天赋的投机客，好几次判断准到封神，赚过天文数字的钱，但赚到之后就开始极尽奢华，游艇，豪宅，挥霍无度，第一天封神，第二天崩盘，几起几落，最后破产潦倒收场。

天赋顶到了天花板，还是没守住，他只赢了第一天。

这跟牌桌上那些技术顶尖却原地踏步的高手，其实是一个病。

我自己的一点体会

说说我自己。

我最近很长时间待在一个海岛上，周围没什么商场，也没什么夜场，晚上九点街上基本就没人了，一开始真的很不习惯，觉得无聊，觉得生活被按了暂停键。

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，钱花不出去了。

也不是我突然变自律了，是真没地方花，每天就吃点简单干净的，去趟健身房，看会儿书，打开电脑研究研究vibe coding，一个月下来，开销少得有点离谱。哎，天际线离我一去不复返，小时场是最好的场景设计。。。。

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，以前在大城市每个月花掉的那些钱，很多不是我想花，是环境替我花的。

所以我现在觉得，一个想吃复利的牌手，最好的状态可能就是找个二三线城市，生活成本低一点，诱惑少一点，抱着一台电脑，吃干净抗炎食物，健身，读书，好好谈一段感情，有几个真心的朋友，然后耐着性子，一手一手地打牌。

这也谈不上苦行，就是把复利的分母压到最低，让雪球自己安安静静地滚。

我给这种人起了个名字，叫滚雪球牌手。

如果你就是想享受呢？

说到这肯定有人不服，我牌打得好，赢钱就是为了享受，住最好的房子，开最好的车，约最顶的妹子，不然赢钱干嘛？人生就是一场体验。

这个想法很真实，我也不想装清高，我想说的是，就算你就是这样的人，也不是没办法转换过来，这点是最难的价值观的改变。

换个环境，也换个对自己的定义。

当你不再觉得自己是“那个夜夜笙歌的牌桌之王”，而是“一个正在滚雪球的长期玩家”，很多行为不用刻意去改，自己就变了，人其实挺被身份驱动的，改来改去，改的是你对“我是谁”的回答。

那赚那么多钱，到底为了什么？

最后说一个很多人问过我的问题，不为了消费，那你赚那么多钱图啥？

我的答案是，图个自由。

被欲望牵着走和自由差别挺大的，享受是拿钱去买越来越贵的东西，被欲望推着走，永远不够，自由是被动收益大到一定程度，你可以不为钱去做任何不想做的事，可以对任何一个局，任何一份工作，任何一个人说不。

滚雪球滚到最后，大概也不是为了换一栋大别墅，而是有一天你不用再靠打牌赚钱了，你打牌，纯粹是因为你喜欢打牌。

钱能给你的最高级的东西，是选择权。既然觉得人生是一种体验，要体验很多，那就不如体验下滚雪球的生活。

感谢芒格、巴菲特、段永平、李录、方言，他们虽然是时代里最会买马的选手，但是他们也可能是最会生活的一群人。